清泉落石

修养中。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涂鸦/照片/练字在子博@浮崖山人

【时柯笑】雪初霁(三)

*前文传送: (一) (二)

*这一部分古李上线了,暗搓搓打个tag。接下来差不多要进入正题。七月忙于学业,八月还有军训,这个低产程度还不知道能不能写完。

 

 

日头不早了。

一路上人烟逐渐稀少,枯乱的野草匍匐在各处。前后望望,见不到什么人家。古力知道到了边关附近,照例是会有村落的,队伍在那儿会有补给,由此再朝西行进,从那过去便又暂时见不着人,却是快到此番目的地。此时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却也是平日里看惯的景致,便没什么急于连夜赶路的心思。

地上是雪,积了厚厚一层。雪下是薄薄的沙,原先只是薄雪时,马蹄踏过就腾起一阵烟尘,好像并没有因为雪的融化而干净一些。如今烟尘也腾不起来,腾起的仅是把积雪挤压发出的寒冷的声音,听着让人从心底生出凉意。

古力望望远处天色,道,今日就在这里歇下吧。

于是一众人马暂且停歇,趁着余晖未收安下营寨。人群里一时间喧闹起来,这样的喧闹在空阔的天地间弥散开,如同朔风刮起地上较大的沙粒石子发出的声响,远远听去仅也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这一点声响被风裹挟升腾,荡荡悠悠散开来,落到雪里,先前那声响便消逝干净,转而又有新的人声腾起。如此循环往复,倒是不寂寞了。

古力在一个小丘上远远望着。各项事务皆有同行的人料理了,一时无事可做,索性打了声招呼便骑了马朝前去。去往何方不知,也无所谓,就由着马慢腾腾朝前踱步,正朝那落日的方向,恍恍惚想到,当年李世石可不也是从那落日的方向朝自己而来的?

那时自己的一干小师弟尚未出师,还在那深山老林里头读书论道。少年老成未有,勾心斗角未有,连笑身子比现在好些,小魔头也还是肉乎乎的四喜丸子,捏上一把手感极佳——也是要看时候的,不然少不得同某人一样,险些给追出几里。

那时古力已外出闯荡江湖许久,边疆告急,也是带了队人马朝西北而去。边关日暮时分,忽见远处晃晃悠悠来了一骑人马,倒有些像武侠小说里江湖高手那般,一人一马,孑然一身,从大漠深处走出来,带着一身的风雪,只一人便可敌百。

那人好像望见了自己这边的队伍,忽地停下了,在雪地里茕茕独立许久。蒙着脸,看不清样貌,身形却不高大。在这一晃神间,那边翻身下马,牵着马往一边走去。

此时余晖收尽,一轮淡月已然能望见轮廓。人马俱疲,古力心道不如就此歇下,明日也好养足精神加快速度前行,便让队伍停下了。

那晚因着什么缘由,或许是年岁久远,或许是一日劳顿,竟记不大清,只记着自己晚饭后去到了营地周边闲逛。恰好撞见了李世石,正满地寻着什么物件。蒙脸的布早已解下了,面容倒是年轻得很。那边脸上的焦急,纵是素不相识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李世石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句话。声音有些尖细,听来却很是顺耳好听。

遗憾的是,直至今日古力也未能知晓那时他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在那一刻愣了愣神。

下一刻慢悠悠想起在这边境,或许是邻国来的人罢。只在心里把他当了来往旅客,压根儿联想不到眼前的竟是在战场上指挥着大杀四方的人物。那日李世石把锋芒收敛得格外好,又或许他并未收敛,仅是夜色浓重,把他骨子里透出的桀骜不驯暂且掩住了。

他从何方来,又往何处去,无人知晓。

而能让古力初初一见便记着的,或许仅是那雪中独立的图景罢。

后来东西被古力找着了,在还给李世石前稍作端详。圆圆的一粒,棋子一般的大小,质地似是白玉,没有作任何雕刻,掉到雪地里,也难怪找不着。

思绪稍稍收回,已是前行了很远。乱草丛中能看到隆起的一个个小土堆,盖着新雪。荒草乱岗,里头也不知是当年战争中慌乱埋下的谁家白骨。那时年轻,阅历尚浅。然纵是换了现今的自己,也想不到今后竟生出这么些是非纠葛来。如今还有命在故地骑于马上游荡,已是万幸。至于再见故人,还是不便奢望的好。

一念间,调转方向,往回去了。

 

夜半时分倏忽间惊醒,这一觉甚不安稳。时越总觉得似乎再无法安然睡去,于是索性坐起身点了灯。

梦里梦外琐屑的影像在尘埃里浮动,凝聚为碎片后被腾起的火焰燃烧殆尽,一时间连自己也想不起梦到的是什么了,只记着是些旧事罢。没头没尾,杂乱不清。

半个月前从边境赶回来,大约一时也回不去。汇报完各项事宜后,偏偏又无甚要事处理,于是常跑去连笑那儿,喝喝酒下下棋,只叙旧情不谈实事,梦见旧事也合情合理。偶尔二人再给柯洁去封书信,日子倒也轻快。

只是终究各自心知肚明,风向不太对了。

近来朝中渐渐传出些风言风语来。或直言不讳或拐弯抹角,往那中箭的目标看去,无一不是今日尚且呆于边境的柯洁。他们这些师出同门的,不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柯洁听不着,总也觉着不是滋味儿。

也许早先就不对了,从都城由南迁北起。

只是由何人来散出的,也只得暗暗地查。明面上谈笑风生,暗地里较劲儿罢了。如今这节骨眼上,不知是怎样的目的,在这往后也不知会有怎样凌厉的手段来。

往后这日子,到底不太平啊。

兀自叹了一句,又生出些芜杂的烦闷来。披了件外袍坐到桌边软垫上去,随意拾起本书,翻开,也不读到心里去——恰是早就熟读了,只借此来理思绪罢。外头风声凛冽,隐隐透到字里行间里去,在脑中打着旋儿。

于是在风声里忽地想到柯洁如今所处的边境,大约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罢。夜深时再呆在外头,怕是不行了,说不准还是风雪交加。古将军或许还未到,也不知营帐里比风雪更难熬的,他是如何面对的。少不得在心底唏嘘一番。不论内外,今后有的是忙活。

天亮后或许还得去连笑那儿走一遭,到时再从长计议罢。

时越这么想着,起身把窗打开一看,纷纷扬扬。

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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