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落石

修养中。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涂鸦/照片/练字在子博@浮崖山人

【时柯笑】雪初霁(二)

*前文传送: (一)

*感觉越来越往龙笑/不卡柯跑偏了,吓得我赶紧塞了一把时刻。三角好难啊。这个坑一不小心越挖越深,没有大纲,比较重要的事件脑中理过了一遍,除却这个之后还会有另外几个故事来补完。糖会有的,都会有的。【大概

*最近在子博沉迷练字,考虑要不要转行写字算了。后天中考,考前往坑里撒把土。

 

 

正是月朗星稀时。 

柯洁把手上的镯子取下来,把玩了会儿复又套回去,许是心神不在此的缘故,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了。只忽觉得腻味,便不再取下来,索性愤愤然地随手拉起一茎枯草,掰来折去的,也不知手里头在做些什么。

这一夜没有下雪,只有干燥粗粝的沙,硌的皮肤生疼。柯洁是知道,即便下雪也并无用处的,雪却是同沙一般,锋利得几乎能把皮肤划破。远山在月光下隐隐映出几片白,似是又由夜色掺进了些奇异的色彩,模模糊糊,看不大真切。

这样的景色也日复一日。柯洁不愿再看了,于是便躺下来,把那草茎随手一丢。依旧是很冷,不知国都是否也是这样的冷,大抵要落雪了罢,笑笑那样的身子,也不知这样的天气里是不是还好。

不再分神到别处,似乎全部的心神都用去感受那样的寒冷了。这样的着实是奇异的冷,几乎如同虫蚁蚕食骨髓。柯洁知道只要往回走就能看到营地的火苗,也许会暖和些——不,不必细想,那必定也是冷的。或许还不如躺在沙地上来得暖和。

这样的冷从那场大败后就挥之不去了。柯洁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冷言冷语,他本就不该在意;甚至于败的缘由,也本应当理直气壮,那本就非他专长。

他能明确地感觉自己在害怕,甚至于连接下去该如何也茫然了。若是过去,赢回来便是。他从未怀疑这一点,时至今日也依旧。

前几日时将军离开了,便再无人在这种时候走到他身边来,告诉他要怎么做。有些是不屑,有些是不敢。柯洁也再不愿回到营地的帐篷里去,那里着实没有什么可让人留恋的东西,惟剩彻骨的孤寂,一点一点灌进少年人的骨头里,把那些被蚕食掉的地方填的满满当当,看起来同原来一般。

他不愿这样。他不要那虚假的壳,宁可被连肉带骨头被吃得一点不剩。

 

柯洁记得败于朴廷桓的那一晚他也这样躺在沙地上,然后听到身后鞋履磨过沙粒的声音。他索性闭上眼睛了。那极少数与自己相熟的友人,大多同自己隔了数不清的山峦湖泽,此时还愿朝着自己走来的,不需细想也能知是谁。

时越什么也没说。他是想说些什么的,却又觉得无论怎样的话语,如今都显得无济于事。于是他深吸的那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了,听来倒像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最后他在柯洁旁边坐了下来。

柯洁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身边那人的身形在月色中的轮廓,有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也许是夜色的凝重,竟是粘稠地捂住了他的嘴,只给了他几秒的时间,让他幡然醒悟。他本就再不当是在群鸟归巢的暮色里喊着师兄的小孩,然而当年那些只初露头角,尚且笑得心无城府的人,又都到哪里去了呢。

他闭上眼睛,数着三二一,强迫自己把那些懦弱的退缩的统统忘却,然后坐起来:“也不知道笑笑那边怎么样了。”

这个话题切入地生硬至极,连他自己都明白的一清二楚。糟糕极了,他想。

时越也许是故意不去点破少年人的逞强,却是认认真真地答道:“隔几日我便要回去,到时去看他,再与你书信。”

闻言不禁愕然,“独你回去?”

“古将军他们会来的。”

话到这儿便戛然而止,柯洁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不能回去,他得留在这儿,然而短时间内也不能冲锋陷阵,或许只能日复一日独对漫漫黄沙,独望皑皑白雪。

这让人厌烦,然而他不得不妥协。

“记得替我问问笑笑今年的桂花酿。”柯洁扯出一个笑来。

时越见他这样,倏忽间回想起当年摔得浑身是血依旧忍着眼泪的小孩儿,不禁心里一软,站起身顺带揉了把柯洁的头发:“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柯洁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随着时越往回走。将分手时,道过别后他忽地听到时越在他身后轻声地说了一句:

“都会好的。”

 

送时越离开的那一刻柯洁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惶惑。他静静看着那个逐渐模糊的背影,就这样站了很久。

他连自己在害怕些什么也不知道。

然而却真的。

很冷。

 

柯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些别的,好不要那么在意寒冷。于是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他想到了朴廷桓。

很奇怪,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朴廷桓的身形,却是当年骑在白马上的少年人的模样。彼时他自己尚且籍籍无名,而朴廷桓已然有名动天下之势。

他们站在山间的小径上,日光很好,树影斑驳,相对而望的情形却没那么美好。语言不通,大眼瞪小眼,就算打手势也无用,答语往往牛头不对马嘴。小魔头妥协了,遂放弃。他宁肯和朴廷桓的马打手势,后者起码还能挺配合地叫几声。

于是后来两人独处时就相对无言。次数多了,又莫名觉得颇有了几分默契。

这样的片段,却是隔着千山暮雪的,隐隐约约的痕迹尽数埋藏了,日光一照便升腾出许许多多没头没尾的“如果”来。柯洁不想去想那些如果,比如如果他不去理睬白马上的少年人,如果他能持之以恒地跟朴廷桓打手势,又如果那一刻他能喊住他而非无动于衷。

于事无补。没什么意思。真是没意思极了。

然而他忘不了他们曾在战场上刀剑相向,也曾在月光下对酒共酌。溪水清浅,棋子散乱,一景一物一草一木,好像错过了那个时间的节点就再不可能重新拼凑起来。

如今他们的功成名就必要建立在对方的痛苦之上,勒石燕然的剑必先捅到对方的要害,刀刀见血。

功成名就。说得轻巧呵。殊不知每一刀都是痛彻心扉,每一刀都是血肉模糊。

柯洁深吸一口气,坐起来,由着自己脑中空白地呆了一会儿。须臾间似有万般滋味翻涌而过,又如同是数百年的煎熬。

而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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