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落石

修养中。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涂鸦/照片/练字在子博@浮崖山人

【叶喻】落子(2016喻文州生日贺)

*祝我男朋友喻文州生日快乐,接下来的一年也依旧喜欢着他。

*架空,乱七八糟的古风paro。OOC注意。

*一个隔了很久的化学课脑洞。lo主已经多年不碰围棋,写不出两心脏对着下的感觉。一开始插叙写得很乱,后来重新排了一遍,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

 

 

叶修半闭着眼,营帐中烛火跳跃,外头想必天色也已不早。明日准备攻城,已是万事具备,叶修正打着呵欠,心不在焉地抓着手里的棋子。忽然听得由远到近的脚步声,似是疾跑到了营帐前。

“叶修。”话音未落,那边苏沐橙只是掀了帘子,探进半个身子来:“有个从城里出来的骑白马的人,说是要见你。”

这几日城中来劝降或议和的人早已数不胜数,如今那城里想必也是人心惶惶罢。叶修正欲推辞,但看苏沐橙那脸上已不似平日隐含笑意,却是微微蹙着眉,心下也有几分奇怪,想着到底是何人竟会在这时到访。 

不多时,那帘子便再次被掀起,由着那深秋寒凉的晚风窜入营帐,那人却不进来,只道了一声:“叶师兄。”

叶修正欲舀些水煮上,好在那说客高谈阔论后口干舌燥地把那一盏茶饮下,便能下了逐客令,也好早些歇息。闻声却是一愣,那水便微微洒出了些,沾到手上便是丝丝的凉意由外向里地传。随即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

“文州,进来说罢。”

    

喻文州拜入师父门下时,早已听闻他有个驰骋沙场多年,无所不能的师兄。师父总把自己年轻时的故事挂在嘴边,什么一人杀出敌阵绝处逢生啦,什么不费一兵一卒就劝得一座城池啦,诸如此类,大约均是被添油加醋过的,甚至神魔鬼怪都曾出现在故事里过。喻文州是不信那些的,但是扯淡归扯淡,对于生活在深山老林里过着单调乏味生活的少年来说,关于外面那些热热闹闹的故事无疑是很不错的调剂。

偶尔师父也会提及那师兄。每当怀着满腔热血的少年问,若是我同师兄比起来如何如何时,他老人家总会说,你们别以为自己脑瓜子聪明,外头那些杂鱼自是比不上你们,但要同你们师兄比,那还差得远。末了,还不忘意味深长地补上一句,若你们耍那小聪明,使些偷懒的伎俩,那是更比不上了。

还未见过世面的少年们被这么一唬,于是更是日夜苦读。当然,也免不了聚在一起谈谈局势,想着若是此时自己出师,该怎样施展抱负,心里对于师兄那模糊的影像,更自是含着一番憧憬。

喻文州也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到叶修的时候,那种憧憬到底是破灭了还是什么。叶修看起来不修边幅,落魄无比。他眯着眼睛朝他笑,嘿嘿嘿嘿的,然后张口便是一句,师父他老人家近来可好?那老家伙倒总算是肯收别的徒弟了。

喻文州一边答,一边看着来人,心里奇怪。叶修看那表情便是了然,在心里叹到这少年果然同白纸一样,心底想的都形于色,也不知道被那外头的染缸一染,会是什么颜色,一边道:“这处的深山老林,除了他老人家还有谁会在这里?怕都是被那凶猛的野兽吓退了罢。”

喻文州被唬了一跳,却道:“我可不曾听得这处有什么凶猛的野兽。”

“再往前推上几年,十几年,怕是几十年前也不曾听得咯。”叶修说得轻飘飘,喻文州却是惊出一身汗。“我倒是忘了,这处大约比别处更闭塞罢,也真难为你们给关在这林子里头了。师父这两年是不是经常夸我?有没有多给你们说说我几年前的丰功伟绩?”

丰功伟绩?喻文州皱着眉,忍不住问上一句你谁啊,心底觉得这大约是师父的翻版,而且比师父更不要脸。

“叶秋。”

林子里蝉声响得吓人,从那一团团的绿里涌出来,喻文州差点没听清楚。

那时候叶修还叫叶秋。那儿确是比别处闭塞得多,所以师父他老人家自然也不知道叶修被早嘉世收了兵权,扫出了门,景况自然不可谓不悲惨。没人问过,自然叶修也不说,连师父都不知道叶修是被哪阵风刮了回来。但毕竟姜是老的辣,相比那些徒弟的一头雾水,师父不知道全部,也猜到了七八分。喻文州是出师后才听闻人说的,回想那时,总觉得后来师父的话里便多了几分不得志的叹息意味。

那天傍晚吃过饭,叶修和他的师弟们每人杀了一盘棋。是他一人同时下五盘,却用不上多少思索的时间。

手心里冰凉的棋子渐渐被攥得温热,明明林子里很是凉快,身上已然出了一层薄汗。

喻文州看着平日与自己平分秋色的师兄弟都输得一塌糊涂,心道师父说师兄厉害也不是凭空捏造。若外头的人都比师兄厉害,自己再过几十年也未必能出师。

月色下叶修的轮廓好像被镀了层银,笑容在喻文州看来,却是含了几分奸诈的意味。

 

喻文州进了营帐,望着营帐中自己和叶修的影子,亦是好一阵恍惚。听得叶修说道:“你这次来是……议和?劝降?”顿了一下,像是想不到别的原因了,便补充了一句“还是别的什么?”

喻文州笑着摇了摇头:“那么多人来劝说都无甚结果,莫非师兄觉得我这次来,是有了别的说词?”

“那倒未必。”叶修挑眉,一边煮上了水。

这之后两边都沉默着,叶修翻找着茶叶,喻文州只是在那站着,环顾着营帐中的摆设,忽看到棋盘上摆着的棋局,便笑道:“师兄若是有空,与文州下上一盘棋如何?

叶修笑了,却自己也不知为何笑,让他坐了便开始把棋子收进棋盒。

叶修随手抓了一把白棋,喻文州丢出两粒黑子。叶修把那手心里的棋子数了一遍,末了,笑道:“七。该我执黑了。”

喻文州爽快地换了棋盒。叶修规规矩矩地走星位,喻文州也规规矩矩地走星位。叶修在星位下摆了一子,喻文州摆在了右边。叶修挂角,喻文州一飞,叶修也是一着小飞。

喻文州抬眼看叶修。对面叶修露出狡黠的笑。

喻文州低下头,只顾着往棋盘上摆棋子。就这么一来一往间,水中的蟹眼渐渐变为鱼目,水声又逐渐变大。喻文州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一看那煮着的水,提醒叶修道:“叶师兄,水已经老了,不能喝了。”

叶修笑道:“我这样的人却是没你那个讲究,上回找你下棋,还不是在这水生水老的计较里少了一盏茶。”这么说着,却是把水倒了重又煮上。

“若是叶师兄不那么急着走,文州又怎会舍不得一盏茶?”喻文州提去了一子,随手丢进叶修的棋盒里,“怕是以后再没这个计较了。”叶修抬头,正对上喻文州一笑。

叶修放上一粒黑子靠上白棋,只是低头沉默,好一会儿才似感叹道:“当年你不信我的话,如今你看,到底是投错了人。”

喻文州想着那“当年”,又是一愣。当年师父病入膏肓,犹记得他老人家叹着,终究是还有许多事都未曾教与他们。他这一生只收过六个徒弟,如今在这纷争的乱世里也均成了各国愿意招揽的对象。

当年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得以出师,喻文州选择回到蓝雨,叶修确是劝过一句,让他再好好斟酌。聪明如喻文州,又怎么会不知道叶修的意思。他只是如他平日那般温润地笑,不置一词,又全然没有一点要改变的意思。

叶修于是无奈,知道大约确实是拦不住了罢。

叶修后来去拜访过喻文州一次,到底是多久之前,两人却都已全然记不得了。铺天盖地的各类事件,只几个月便会让人有已过了数年的感觉,更不要说数年前的旧事了。

喻文州记得那天起了雾,他和叶修在煮沸的水声里下完了一盘棋。如今当初的棋盘与棋子被塞到了哪个角落,那雾气已经飘到了何方,已经无从知晓了。

叶修好像是故意来和他下这盘棋的,以此来提醒他些什么。这一盘棋,一盏茶过后,喻文州在蓝雨风生水起,叶修却音讯全无。

再见面时,已是兵临城下,剑拔弩张。

如今故人说着与多年前同样的话,只觉得不胜唏嘘。

                                                                                                                        

叶修在二路长了一子,喻文州左看看右看看,竟是无可奈何了,进也不是,退又不甘,刚一想到什么,手一悬在棋盘上,忽又觉得不妥,只得讪讪地收回了手。也不知何时手边多了盏茶,随手拿起喝上一口,竟是唇齿间都溢满了茶香。

喻文州想起当初师父还在世时,自己是时常找叶修下棋的。换句话说,时常找虐也不为过。于他们来说,围棋至多是消遣,叶修却是趁机给喻文州开起了小灶,一边讲棋一边掺进些杂七杂八的料。这回叶修说形式,说经历,自然比那些添油加醋的传言靠谱得多。

一开始喻文州很少赢,输的次数居多。那日喻文州又输了一盘,叶修提到布局走错了一步。大约是混熟了,喻文州对叶修也渐渐收了那温温润润的礼貌性的笑,皱着眉回到我知道,但这不是已经改不了了吗。叶修听他抱怨,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文州啊,从棋子落到棋盘上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这句话喻文州记了很多年,直到做出那个决定时也忽地想起了。覆水难收,落子无悔,他何尝不懂。

但他还是走了这条路,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可棋子早就落到了棋盘上,如何来改变?喻文州也没有改变的心思,依旧慢悠悠的,手上一起一落往棋盘上摆上棋,也不管究竟还剩下多少个起落。

 

最后喻文州还是无奈地补了一子加固外势。似乎就是这么一子,奠定了白棋被动的局势。只是喻文州此时还不知,只隐隐觉得这一着走得着实难受,有什么不对劲,又说不出了所以然。直到收官时似乎依旧相安无事,喻文州放下最后一粒棋子,叶修没动,只是说:“三目半。你又输了。”

喻文州不服气,一边点棋一边反驳:“什么又,上一回可是我赢。”

“再往前推五回可都是你输。”

喻文州不说话,只是点了一遍,果真是三目半,便笑着摇头:“怪不得觉得那一手走得格外憋屈。”

叶修不置可否,只说那一手确是那时最好的应对。

 

喻文州要离开时,叶修一直送他到了拴马的地方。一出营帐,外头已是月朗星稀。深秋夜晚的风颇具凉意,叶修觉着有些冷,却又不愿再折回了。

“文州啊……”叶修忽然没来由地喊了一声,顿了两秒,便是掐了声,不再往下说了。

“叶师兄,”喻文州翻身上了马,“我的棋子早就摆上棋盘,不会再更改啦,又怎会有后悔的心思呢。”

“那么师兄你呢,你的棋在哪里?”那马往前走了几步,发出踢踢踏踏的声响,“你可曾后悔过?”

叶修无言,喻文州也不指望他答,似乎仅仅算是道别的一部分罢了。

叶修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终是自嘲般地提了提嘴角。

我的棋就在这里。我是后悔过,但是这盘棋还得接着走下去。

因为棋局还没结束。

因为棋子已经落到了棋盘上。

—FIN—

 

评论(2)
热度(8)
  1. 清泉落石清泉落石 转载了此文字  到 沼有野鹤

© 清泉落石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