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落石

修养中。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涂鸦/照片/练字在子博@浮崖山人

【叶喻】侵蚀

 

*脑洞来源于语文课的认真听讲。设定依旧接前面的高校高材生。本来这篇打算尝试写点肉渣。果然还是不行。

 *2016.7.21重写。

 

 侵蚀

全职高手/叶喻

 

喻文州在搁下杯子的那一刻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叶修。  

准确来说,是看到了叶修乱糟糟的翘起的头发。他坐在另一个角落里,一头刚睡醒一样的头发在人群中独树一帜,和这个咖啡馆格格不入,神情却是很专注,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翻看着手里的东西。

喻文州转着笔,百无聊赖地在笔记本上随手写下些毫无意义的词语和短句,有时候潦草到几分钟后自己都辨认不清,有时候又工整得令自己生疑。有词句在脑海里一跃而过,有些写了很多遍,字叠着字,甚至觉得自己在一瞬间都不认得那些字了。

另一边角落里的那个人的身影和记忆里模糊的影像隐隐重叠起来。叶修左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的声音,好像穿透了这中间相隔着的层叠的人群,穿透了缓慢悠扬的背景音乐,直达感知神经,清晰得每一下都叩在心脏上,正好和着脉搏跳动的频率。

喻文州望向窗外。周日的下午五点,穿着制服的学生补习完了功课,三五成群地在广场走过。一边的麻雀被匆匆赶路的行人惊地快速飞起,在空中扑了几下翅膀,最后落到路灯上,瞪着眼睛去看那些行色匆匆的人要走向哪里。天色尚且还早,这一日里的一部分日光大约是被偷偷存下了,只等着在最后的结尾处撒入人群中。

目光不自觉收回,然后看向了玻璃窗倒映着的自己的虚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自己脸上覆着一张堪称完美的面具,连嘴角的弧度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对叶修的笑,对黄少天卢瀚文的笑,对苏沐橙王杰希张新杰的笑,对陌生人疏离的笑,每一个都不一样。很少有人能看出这其中的差别,曾经喻文州以为只有自己能明白有什么不同。

叶修勉强算个例外。

好像很多年都没有这么无所事事又煞有介事地坐在咖啡馆里喝咖啡了,手头永远有忙不完的琐事,一件一件堆起来。如果不及时完成,怕是要被活埋。很多事情都没有空去细想,很多故人也很多年没有再见。

手里的动作一顿,就像刚才被卡住的带子接着播放了下去一般,没什么意义的转笔的动作又流畅起来。

毕竟,咖啡馆早已不是当年的咖啡馆,自己也再不会是当初的自己。

喻文州朝那边的角落又看了一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字。没头没尾的。

蚀。

 

学生时代的时候喻文州一直称叶修为“前辈”。什么事情都能出色做好的前辈。记忆里那些年岁的白昼仿佛长得没有尽头,又短得眨眼间便飞逝而过。

那天在图书馆,老旧的电扇嘎吱嘎吱的声响里,喻文州听到坐在对面叶修说,假期里一起出去玩吧。

“好啊。”顺口这么答应着,就像曾经的某一次一样毫不迟疑。

把书往后翻一页,书里所有人物的悲喜在这个动作里迎来尾声。开放式的故事结局,巧合得居然也是以这句话做结。

好啊。

 

并非是旅游旺季,原本就不会显得人挤人的园子里更显冷清,浮动着的潮湿的水汽倒把这里挤得满满当当。阴天。这时节这里总下雨,一滴一滴连绵着飘散成空气中的分子,把那些没人去瞧没人能看到的物件瞧个够,倒也不冷清了。

偶尔会看到写生的学生,也有拿着相机的人。木雕和砖雕,池里的荷,荷下的鲤鱼,墙边的芭蕉,檐上的鸟。喻文州想,它们在阴天里发酵成别的东西,也许已经面目全非,直到最后才被人蘸取了涂抹到画纸上,或者收进相机里。

本来叶修打算去海滨,然而不巧,决定下来的第二天黄少天他们就提议,要不大家一起去海滨玩。好巧不巧,又同他们定下的日期隔了三四日。于是喻文州说,去看看那些园子吧,反正不远。喻文州不确定那里是不是真有什么可看的东西,说不定确实仅仅只为消磨时间罢了。

喻文州听到了细微的流水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好像毫无征兆地忽然就有了水。喻文州拍了拍叶修,却见他四下张望着,然后指了指某一个方向。对视一眼,只需眼神便达成了共识,当机立断循声而去。

一路上喻文州忽然想起中学时背的《小石潭记》,于是笑着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隔篁竹,闻水声。

叶修回过头,耸了耸肩:“我倒是更能想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喻文州略一思索,倒是觉得也有道理,谁知叶修接下去又道,你大概想不到当年这两句哥抄了多少遍,一世英名全栽了,不印象深刻都不成。话未说完,喻文州便扑哧笑出声。

这时走在前面的叶修停下来了。是园子里静僻的一小块地方,葱茏树木的浓荫下笼着一池碧水。水面上浮着白残花的花瓣,远远望去,像是白玉雕琢的。溪水自上往下像是个小型瀑布,珠玉飞溅。水是活水,从墙另一面的池子流进来,水流在石头上踮脚一跃,落到弯曲的河道里。

叶修忽然说,文州你看啊,那块石头被水流侵蚀,倒是毫无棱角了。喻文州笑了笑,却未接话。

叫不出名字的鸟落在旁边奇崛的枝干上,歪头打量了这两个陌生的人。世界在那一刻好像仅剩下水声了。

那天晚上他们沿着河边的街道散步,脚下是青石板。有人在河里放荷花灯,顺着河水流得远些的河灯仿佛是掉落在水里的星火,在房舍的剪影里明明灭灭。

街道边是有意做成古旧灯笼式样的电灯,黛瓦粉墙被灯光裁下一片阴影,铺到石板上。叶修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很小的音量,稍有不慎就要融化到夜色里去似的。喻文州听了忍不住微笑起来。如同投入夏夜湖中的石子,水波把繁星的倒影一圈圈漾开来。

那个时候喻文州想起了溪水和石块。就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缓慢地侵蚀着。

无声无息。

 

直到现在喻文州都能回想起很多细节。

也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确实有些细小的东西,比如每日准备好的早餐,比如很早就想看却一直没有机会,直到某天发现被悄悄放进自己包里的一本书。这些东西,会像水一样侵蚀人的心脏里最坚硬的基石。

心里充满着那些温柔的液体,所以尽管被侵蚀也不会感到空空落落。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些东西却抽身而退,再回头发现自己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后来喻文州去看过一场电影。

 检完票进场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瞳孔的大小还没有调整好,他在一瞬间几乎觉得已经失明。借着屏幕的光亮走上几级台阶,在眼角的余光望到后排某一张模糊的面孔时又脚下一绊几乎要摔倒。手忙脚乱在撑住椅背的那一刻终于戛然而止,意识到那人并未看到自己后莫名松了口气。

一些琐碎的台词钻进耳朵里,伴随着不断变化的光和影。突然间出现吓人一跳的刺耳声响,把思绪搅得瞬间停滞,大脑在这一刻连指挥身体继续前行也几乎做不到。

喻文州忽然想起几年前是他先说了要来看这部电影的。在图书馆里。爱伦坡诗里的海水把夏天搅得天翻地覆,期间隐隐约约还有荒野间街头艺人吟唱谣曲的歌声,叶修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应了一声。喻文州曾以为这样的小事他早该忘却的。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看了一场独自一人的电影。

 

回忆一旦开始好像就变得没完没了,再回过神的时候咖啡已经凉了。本没喝上几口,现在也再没喝的兴味。喻文州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

走下楼梯的时候他想或许叶修早就看到自己了,或许仅看到背影而没有认出,又或许他依旧在全神贯注地看手里的文件,也许别的什么。但是说到底,又有什么关系呢。看到也好,没有看到也罢,终究只是错过。如果继续之前的种种,也只不过是继续互相侵蚀罢了。

于是喻文州终于没有回头看。

恍惚间好像听见在侵蚀着什么的滴滴答答的水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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