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落石

修养中。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涂鸦/照片/练字在子博@浮崖山人

【叶喻】无解

  

 

 

    *灵感来源于数学课忽然良心发现认真听讲。伞修的脑洞填不起来就来先写这个。

    *总觉得这两个人智商都太高,又都是play heart的高手,就算有事情也不会好好去说清楚。然后到最后就会走到无解的地步。可能会写后续。

    *文中引用的均是爱伦坡的诗。

    *2016.7.20重写

 

 

无解

全职高手/叶喻

 

 

又开始下雨了。

这时候喻文州正站在书架前,望着那些排列着的厚重的书本,却连伸出手的欲望都没有。有些地方两本书之间有相当的空当,两边的书依旧稳稳当当地立着。有些地方大约确是拿得匆忙,剩下的书便东倒西歪着,连那封面也遗失,书页都从里头拖拉着掉落出来的光景,看得久了总觉得好生可怜。

喻文州朝书架的最左边仰头望了望,大概是时间久了,标识图书种类的标牌有些掉漆。再加上铁锈,斑斑驳驳,就跟缩小版的世界地图似的,字更加难以辨识。铁锈的粒子在空气里漂浮,落到书本的封面上,封面的颜色也斑斑驳驳。

仰头看了一会儿,脖子莫名有些酸,只好一手捏着后颈,放弃般地低下了头,只留视线继续在书本间扫荡。

图书馆里有中央空调,室温常年维持在二十多度,堆在这里书本有点儿像放在冰箱冷藏室里的东西——好像书本离开这个温度就要腐烂变质似的。现在人不多,再加上啪嗒啪嗒打在玻璃窗上的雨声,反倒是觉得有些冷。

那样的冷也许是雨点在碰上玻璃窗的那一刹那,透过玻璃穿入室内,再随着与玻璃碰撞的声响一同钻进耳朵,然后才到身体的细枝末节。

喻文州想起冬天的时候长时间把手放在自来水水龙头下冲洗,过一会儿就会有一种温热的错觉。明明双手已经被冻得通红发麻,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温暖,从手心的最里面,又也许确实来自水。有时候冬天冷得受不了了,他就反复地跑去洗手。明知实际上更冷的,却还是因为温暖的错觉不自觉地重复,仿佛飞蛾扑火。

所有的回忆好像仅是在那一刹那飞逝而过,在这一刻之中修长的食指搭上某一本的书脊,然后轻轻地抽了出来。随手翻看,总觉得纸页间也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夏季雨天特有的潮湿,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托那中央空调和二十多摄氏度的福,尚且还未发霉变质。

纸张很薄,手感也不太好,有些地方甚至微微有些硌手。文字的排版很稀疏,中英文的字符懒散地排列着,在书里睡得久了好像还没醒来。有几页是线条复杂的黑白插图,翻开时由困倦的蜷缩舒展为难懂的意象。

是本诗集。

英文的标题都是花体字,与一些图案混在一起,要费好些力才能辨出它原本的样子。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木质书架第三层的木板,喻文州抬头朝着那一排排不断向前延伸的书架发了一会儿呆,才最终拿起书迈开步子走到一张桌子边。

这里一共有四张长方形的木桌,每张木桌边是六把木质的椅子。不管是桌子还是椅子,木板拼接的棱角都被磨得很圆润,有些地方也有深深浅浅的划痕。头顶上是有些老旧的电风扇,已经很多年不用了,也没有拆掉。坐下来后好像还能听见风扇嘎吱嘎吱的声音。铁皮的扇面边缘也是一长条棕黑的锈痕。天花板也斑驳着。

前面那张桌子边坐着的是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女孩子的面前摊着本书,正把什么抄在一张小卡片上。男孩子们耳朵里各塞一只耳机,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翻书。这样的图景很有些眼熟,大脑却在深究下去的前一刻自我阻止。

喻文州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搁在桌上,另一只手把书随手一翻。

“Be silent in that solitude

Which is not loneliness—for then

The spirits of the dead who stood

  In life before thee are again

In death around thee—and their will

Shall then overshadow thee: be still.”

喻文州随意地扫了几眼,忽然就没了看的欲望,连这些单词所拼凑起来的深意也不想追究。也许有很多个像自己那样的人,见了这些句子倏地了无兴味,于是所有的词句便陷入沉睡——反正也无人会在意。

再往后,词句和图像在眼前匆匆掠过,也不知翻了多少页——

“Resignedly beneath the sky

The melancholy waters lie.”

喻文州微微眯起眼睛,好像这样可以从那些单词里看出别的什么似的,然后把视线慢慢挪到左边的那一页。

“在苍昊之下如槁木死灰

是那汪忧郁凄清的海水。”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某次出游看到的瀑布,恍恍惚让人觉得如今的雨声和当年的水声是在一个频率。本身这种陈年旧事,过去了就像掉在潭中的水一样,融化得四散开去,要么找不到完整的,要么就牵牵连连再想到些别的什么,偏偏又似笼着层雾,总看不真切。

好像雨水一下子把世界淹没了。

然后物体都变换为水中的具象,海底的穹顶凉亭,浸泡在水里的白色大理石,缠绕着紫罗兰和藤蔓。藤蔓的末梢四散开去,和竖琴的笛声一起在海水里漂浮,好像在水中浮游的什么——比如水母。

倒塌的石碑,谁都读不懂的象形文字。

甚至于透过海水折射的阳光的温度,也是清清楚楚。然而水中的阳光里却能呼吸,和夏季艳阳下粘稠的窒息感截然相反。

有时候喻文州会莫名有这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是很遥远的记忆,灵魂出窍到很远的地方去一般。又像是庄周梦蝶一样,模模糊糊分辨不清楚自己是谁。

手机振动了两下,跳出短信提示,内容只有两个字。发件人是叶修。

好像那两个字本身就没有意义,又或者大脑在此刻拒绝去找寻。喻文州转头又盯着那两行诗发了会儿呆,就像自己压根儿没收到那条短信似的,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叶修指的到底是什么。在这一刻连自己也分辨不出心情,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却是在笑。

叶修发来的那两个字,是“无解”。

你看啊,结果你还是把答案告诉了我。

喻文州终于记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瀑布边上,叶修悄悄塞给他一张小纸片。他听到叶修浸没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的声音:文州,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在你解出来之前我把答案告诉你,就算是你输了啊。

当时喻文州也不明白他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认真。瀑布的水声很大。模模糊糊记得叶修好像还说过别的什么,结果还是都被记忆里水的声音盖掉,在漫长的年月中沉到水底,被泥沙覆盖。

原来没有解。可是在现在把答案告诉我,你又想说明什么。还是说这是在辩解,之前无论做的什么都不需要理由。

这样说的话好像也说的通。喻文州有一点想笑。好像又变回那年冬天翻着这本书的自己。虚浮着的冰冷的空气。一点变化也没有。

解释什么?

比如那只乌鸦为什么只会说“永不复焉”;比如坐在深海王座上的是谁。

比如为什么冬天手在冰水里会觉得暖和;比如那些幻象到底是什么;比如……

你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告诉我无解。

忽然间有一种疲惫感,好像胸腔里压抑着什么,像夏季艳阳下的窒息感,像暴风雨之前海面上卷起的浪。

于是喻文州忽然间什么都不想干了,他只是默默把书页翻回到那首《海中之城》。

感觉雨慢慢停了。书页间把自己淹没的海水也被慢慢抽干,连海水里阳光的温度也感受不到,最后的一点空气也被消耗殆尽。

恍惚间只觉得沧海桑田。

这时候在城市的另一边,叶修还在对着那条发出的短信发呆。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敲击,打下几个字,又一点一点删一点一点改,结果最后只剩下空空的对话框。

连他自己也忘了打这段空白的话用了多久。

路灯开始亮起来。

喻文州合上书站起身。前面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都离开了,椅子规规矩矩地塞到桌子下。也许是自己过于专注,也许是他们故意把动作放的很轻。

最终只剩他一人站在这里。微笑着,自己都说不清掺着什么。

到最后,你真的再没有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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