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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丢掉了我的笔。

【GP】北极以北

“12月8日,这个南方城市下了第一场大雪。”

林南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纷扬的大雪,在数学习题下垫着的日记本上写下一行,然后丢开笔去看黑板。

她有些兴奋,激动和期待裹着一小层柔软的困惑撞击她的心脏,在碰到微微颤动的心脏的那一刻四散开去,变成柔和飘散的雪片——尽管外头的雪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柔和,带着点冷冽的杀气斩钉截铁地落下来,是一种冲破一切的决绝。

林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好让那不断散发出热度,将她的大脑变成一锅糨糊的几个字母冷却下来。黑板上白色的“∵”和“∴”像细小的雪粒,趁老师背过身去写算式,她又飞快地侧过去瞥了一眼窗外。

教室里无数颗脑袋转过去又转回来。林南觉得一定有人和她想的一样。太虚幻了。

昨天下午下了小雪,但实在太小了,林南觉得那根本不配叫雪。所有积不起来落下来就化掉的雪都不配叫雪,那只能叫雨。所以林南更愿意说这是第一场雪。

可能是因为出生在冬季,林南对雪有一点特殊情结。所以没有雪的冬天是很遗憾的,播报有雪却下雨的天气是让人生厌的。这种厌恶就像是细密的霉菌,裹着冷风爬上人对于冬天一切美好的幻想,又像是极不留情面的一把匕首,用冷冽悲怆割裂童话故事的完满。

前天开始上最后一本英语书,第一单元是关于各种各样的职业。林南在诸如“lawyer”“teacher”“scientist”之类的单词里徘徊了一阵,徘徊到下课铃响,忽地听到老师说要以“I would like to be ......”为开头写一篇作文。我想要成为什么,通俗来讲就是,我的理想,这样一个似曾相识,早在十年前就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过的题目。

林南一边撑着眼皮看空荡荡的作文纸一边想,多么有趣,在十多年后我要用非常生疏的另一种语言来写同样的题目,并且不知道自己要写点什么。

最后她翻到单词表,从那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串职业名称里挑了一个她觉得还算有趣的,胡乱写上一百五十个词,总算在一点之前倒在床上昏天黑地地睡过去。睡着之前她想不该说自己没有理想的,至少我现在有理想了。我的理想是睡觉。

但是理想这样一个看起来很高雅的词儿跟睡觉摆在一起好像不太雅观,也许会有人冲出来指责她,说睡觉怎么能叫理想呢,那撑死也只能叫梦想。梦想和理想还是有差别的,当然不仅仅是“梦”和“理”的差别。林南在细究这层差别的时候睡着了,醒来以后打仗一样地背英语默写内容,把理想梦想统统丢到北极的海水里。

林南忽地想起程北风,他们俩最理想的选科都是史化,然而这样一个找遍全省只有一个班的搭配,在这个讲求升学的没落重点高中里显然是不存在的。最后林南选了史政,程北风选了物化。扬长避短,两相其害取其轻,多简单的道理。谁都懂,谁都觉得大家理所当然应当遵守,不这么做就是舍本逐末,是无理取闹。

生活的本质就是妥协的,有理想也没屁用。一代代人的理想大多都是给生活妥协掉的,所以没人能永远做万能的青年。

林南想,我是个俗人,我想不出类似“生活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这样漂亮高级的句子。我只知道生活要你做狗,你就得汪汪汪。

没有谁会来管你不值一提的卑微理想,就像天气预报不会管你期待的是一场真正的雪,而不是一场顶着雪的虚名的雨。

林南把社交账号的简介一栏改成了“决不妥协”,说不清楚心里在期待点什么。确实没有谁会来在意你,在意你微弱的愿景,除了你自己。如果连你自己也觉得真的只好妥协了,那也别再坚持什么虚无缥缈的理想了,就想想吧。

彻底放弃了理想的人和暂时不知道理想是什么的人还是有差别的。前者没有防线,后者可以永远坚守那道防线,永远有到理想之地的可能。其实没人逼你妥协,就算你一意孤行背了浑身骂名也不是别人在逼你妥协,是别人逼你产生“该妥协了”这样的想法。可游戏弹窗跳出一百次“是否退出”你也可以点“否”啊,干嘛去点另一个选项呢。点下那个“是”,就算真的game over了,结束了。你以为那是通往轻松生活的捷径,不用运作大脑艰难通关,结果却是给困在生活里画地为牢,哪儿也去不了。

只要我不说妥协,就没人能逼我妥协。

做狗也是一时附和你汪汪汪,真以为我要做一辈子狗吗。

林南想,如果把这个奇妙的南方下雪天写下来,给今天的日记加上一个标题,那么题目也许应该叫“在一个下雪的日子我在想什么”,她确实浪费了许多时间,不去看期待已久的雪,却在想一些不相关的事儿。可是她更想给它换个名字,北极以北。

昨晚她做了个梦,梦到北极以北冰封着很多人的理想。她在黑暗里举着蜡烛,试图用那一点微弱的热度解冻,可是看上去一点儿用都没有。她用手用力地敲打坚冰,手冻得没有知觉,满手是血。她不知道这份理想的主人如果得知有人这么拼命地解救他被冰冻的理想会不会有点感动,其实也许埋怨她把他拽出好不容易习惯了的麻木生活的可能性会更多。可是她依然不依不饶地去敲打那些冰,一边打一边哭,因为她办不到。

太冷了,她办不到。很快她自己也要被冰封在这儿了,连同她还没来得及成型还没有实现的理想。

这时她看到不远处有人向她走来,看不清面目,唱着她听不懂的古老歌谣。

他手中举着明亮的火把。

—FIN—

很多年后林南又做了这个梦,这次她看清了那个举着火把的人是齐砚。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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