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not found

我丢掉了我的笔。

呓语(12)

前段时间从在苏大附医院的老院做了检查再到新院去,途中看到车窗外巨大招摇的Prada招牌,干净明亮的橱窗。再过去,忽然就是红灯一起停到我眼前的“观前街”。
一十二月,美罗前面还是和好多年前一样摆上了巨大的金色圣诞树。想了想没有十来年,少说也得有七八年没有去过观前街了。还没有到十八岁的人说十来年前好像有点奇怪,就连七八年,也有一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了。这些年里唯一一次去是因为某个补习机构的考试,匆匆地在不知道哪个路口拐进去,写完一张考卷坐地铁回去。结果那个补习班最后也还是没有去,倒是觉得“观前街”已经变成了全然陌生的另一个世界。很奇妙的横陈着的建筑物,繁华又荒芜。我到现在都觉得那应该不是真的观前,可能是附近的某处,只是观上了名字而已。鉴于后来再也没有去过,到底是不是这样也不得而知。
我印象里的观前还停留在好多年以前,要先穿过一条地下通道才能到。一路上能看到亮闪闪的冰糖葫芦和冰糖别的什么,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很多的小商品,因为没有钱,没买过,也不知道贵不贵。
走到地面上,首先能看到的也许是前面的装饰,而后必定有美罗前面的空地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改变的摆设。每次我都要等看腻了才继续往前走。
我对这个地点随着时间流逝所剩无几的记忆,基本都是关于那个顶到天花板的放满芭比娃娃的橱窗。那是在一个大概是小型商场的地方,所有店铺都卖儿童的服装和玩具,进门一直走就能看到这个柜子。
我每个月去一次儿童医院,每个月顺便去一趟观前街,每个月去看它一次。
这是我每次去最大的盼头之一。我到今天还能模糊地记得绕着橱窗走了一圈又一圈的兴奋和快乐,就像现在屏幕上按下购买的时候一样。最后我会跑到不远处等着我的父母那儿,说好了,我们走吧,就像开头那句“我就看看不买一样”。
我那时候真的特别喜欢芭比娃娃,每次的广告都会认真地看上一遍又一遍。每次去超市会看,去别的小朋友家里玩会很羡慕地看。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从那个高大的橱窗里买一个出来。因为没有钱。
我父母每个月大半的工资都要花在我的医药费上,虽然能算是普通家庭,要吃什么穿什么都不是问题,可我实在没有资格也不好意思开口说我想要一个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娃娃。况且它还高高在上地站在观前街的那个橱窗里,隔着玻璃看上去离我那么远。小孩子的喜欢藏不住,厌恶也同样。就如我对于阴雨天的厌恶,对于必要的针的恐惧,对于儿童医院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扭蛋机的兴趣,和对那个亮闪闪的橱窗的渴望。
后来回想起来会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可怜,大概就像现在辗转于各种奇妙的检测仪器之间,穿白大褂的医生会对着病历或者操作着仪器感叹一句“才这么小的小姑娘,真可怜”一样。但是当事人完全不会这么觉得,并且也不觉得十七岁算很小了。站在橱窗前的我同样不觉得只能看不能买有什么可伤心的,甚至当时的我收获了比买到它们更大的快乐。现在有了能花的钱就不停地买,买回来堆着,也可能不太用,然后又剩下空虚和想买的感觉。然而好几年前的我站在橱窗前面,心里被虚幻的漂亮的泡沫填满,观察和仰望我的理想世界,就仿佛我在这一刻已经到达了一样。
也许是因为我没有见过有人从橱窗里买走它们,更没有见过能把这一柜子都买下来的人。隔着柜子看看它们是我所知道的极限——其他的小朋友不也是这样么?我们偶尔有那么一两秒短暂的眼神交汇,然后快速分开,又抓紧时间去看玻璃里面的东西。
没有见过富有,其实也无所谓是否贫穷。这两天在微博上看到有人讲自己中学的素质教育,看到别人质疑又辩解说自己是普通家庭,并不是仅仅是有钱有权才能在那里读书。评论里有人放出截图,说家里有四合院,中学时就往墨水里滴Dior怎么能算普通家庭呢。
这事儿当然不能怪原博主,大概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习以为常,觉得这算是普通。但我也不想说那些酸的人有什么不对,毕竟看完这一段,羡慕归羡慕,千千万万的人还得跟我一样,挤过独木桥去抢不多的资源。其实要是不看人家也不会觉得心里不平衡,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没有那种“凭什么”带来的不舒服。少知道一点大概是好的,至少快乐也会简单一点儿。
初中的时候有篇课文,讲的是作者从小时候乘车路过北大的时候就很想上北大,后来通过种种努力终于去了北大的经历。当时觉得这个作者很厉害,而且这种缘分很奇妙。现在想想,除了聪明和努力,还有的区别就是人家平时能乘车路过北大,而你不行。上了高中以后又被可恶的高中阅读戳破了比尔盖茨一开始能成功的真相,实在是一件难过的事儿。
有点儿像后来看到列表有朋友晒出了一柜子的芭比娃娃,那样的,一点点的惆怅。
靠努力能做到的事越来越少了,可如果连这一点“靠努力就能成功”的虚幻的念想都不愿意给,那也太小气了。

评论(2)
热度(7)
  1. 404 not found404 not found 转载了此文字  到 沼有野鹤

© 404 not found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