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落石

修养中。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涂鸦/照片/练字在子博@浮崖山人

【GP】桂花载酒

前篇: 《南城杂忆》

 

 

1° 

醒来后按亮了手边的手机。凌晨两点半。

我想起秋筠在最后半年曾经和我说过的话。她和我讲三毛,讲张爱玲,其他的只字不提,却好像早已说尽。偶尔有几次被噩梦惊醒,每次对上的都是她清醒的眼眸,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几束光下干净透亮。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几秒后才意识到早已换了人。这一刻忽然间有无边的恐惧朝我袭来,像兜头罩下的网,像缓缓漫来雾气,像在某个梦境里溺于水中不得挣脱,醒来后恍恍惚地想,溺水的感觉真的是这样吗。 

像很多次午夜梦回,醒来后不是怅惘失落,却有泪沾襟。

我忽然想,在很多个多年以前的我在睡梦里的晚上,她是不是在这样看着我。

那个人终于在最后带走了我所有的年少轻狂,所有热情和勇气,所有悲欢喜乐,带着它们奔赴远方,只空留下一颗孤独苍老的心,让那个死去了很大一部分的自己去应付那平淡乏味的红尘俗世。

我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都是现实的人,想得太多,看得太透。如果有其中的任何一方天真过头,觉得为了所谓的爱情一切皆可抛,那么也许我们会有一个更为狗血的故事,然后争执不休地纠缠上很多年,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爱啊,恨啊,打上几个死结,都寻不到头。

我不能知道现在和那样比,到底哪一个更好,我只觉得,还能互相纠缠,或者互相厌恶,视作仇敌的悲剧,怎么样也要排在第二等的。第一等的悲剧是到了最后,爱也没了,恨也没了,什么都没了。从今往后相忘江湖,阳关道和独木桥,再不惦念。然后——然后故事就真的结束了。

于是我想,幸而到最后我们还没有走到这样的地步。我们那时分道扬镳,还正是对方最喜欢的样子。

我起身走到阳台上,看到公路上的汽车在年岁融化于其中的灯光里飞驰而过。我想起那些不分昼夜的日子,隔了遥远的山川湖泽。我们那时在路灯下夜行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在黑暗里这样看着我们?

那么,我现在看到的,又是谁的人间悲喜。

我觉得我大概没有睡醒,八成还在做梦。因为我现在站在阳台上,透过落地玻璃窗,却看到在公路上的我。下一刻又变作公路上的那个自己,回望一片黑暗中隐藏的影子。我和过去的我自己,我和现在的我自己,隔着时空对望,没有言语,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个隔了老远的那个江无波身边还模糊地站了一个人,可是我看不清楚。

我转不过头,也没有办法看清。我感觉有眼泪滑下来,我想我现在也许只有数学考试空了大半张考卷的心情可以形容。

我想这实在不太好。我也许又得把那些陈年的药翻出来了。怪麻烦的。

有些事情想起来悚然心惊。比如在她觉得我过得心静如水云淡风轻的时候,我也曾想过不如拖着她从楼上跳下去,在泥水里把灵魂摔出躯壳,就此一了百了。绳结解不开可以不解,一刀两断,又有何不痛快。

活着的时候一刀两断太难了。尽管我是看起来最干脆利落的那个。

那天她没来。林鹤也没来。肖兮,顾凌之,程北风,沈拾,站在曾经的风暴中心的人,一个也没有。最后我一个人走完了全程,就像走在广袤无人的茫茫冰原,从日暮西沉走到夜深人静,俯身看看倒影,忘记了自己要去到哪里。林鹤后来问我,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么。我站在冰原上看我的倒影。地板很滑,干净得反光。我说是的,我这样做确实过分。

我想到一个词,自作自受。

我活该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笑得张狂肆意,转头咳得不省人事。

很多东西在脑海里一掠而过,阳光和腐烂的叶子变作大雪纷扬。最后我想到了高中时背过的两句诗。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住在山里的那段时间,我们挑了间在半山腰的房子,四围满是竹子,门前有条小路,通到山顶和山下去。

住在山里其实半夜有时候会有点吓人。除了交通有些闭塞,其他都很好。我常常有错觉,仿佛我们已经经历过所有的起落,最终到达了她的,或许也是我的理想中的结局。这条路可以一直通到我们彻底老去的那一日,并且没有任何人事可以改变它。

尽管事实上,她有设计和策划类的工作,而我也每日都有文稿的任务,为此每周至少一次要沿着那条路走到山下的镇上去。

每周末的下午她会练字,把桌子搬到房子前头去,阳光恰好可以斜着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打到桌子上,去追随笔墨的痕迹。有一日我从山下回来,到院子前正看到她写字。她的字迹其实不那么端方,甚至有些横冲直撞的意味,有时候却恰恰显得很好看。我从后面悄悄绕到背后,去看她到底写了什么。

我把踩到叶子的沙沙声响压到最小,恰好这时候过了一阵风,把仅有的声响也掩盖去了。

我微微俯身,终于看清她流畅的笔迹。最后我念了出来:

“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她忽地回过头,继而转过身,轻轻拥抱了我一下,并且快速地在我的脸颊上落下一吻。这些仿佛都只在一瞬间,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桌上的纸才刚飘飘悠悠落地。在我眼里却好像拉到了零点五倍速,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笑。

我把纸页捡起来叠好,她转身去搬桌子。我们走进房子里去,整理好一切后开始晚饭。秋筠坐在对面,我的头顶是吊灯,门在右手边。

洗完碗,有时是去山上散步,有时在院里读书。我们会谈论耶麦和顾城,有时候也聊聊散文,讲讲哪些人的文字灵动天成,哪些造作恶心。她说,顾城的诗确实很有意思,明明生活并不那么美好,偏偏他就能写得那么可爱,明明杀鸡做春卷是迫于无奈,却看不出多少的牢骚。

那时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说,他说很美好,就让人觉得真的很美好。

我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后来也一直没有机会再说了。我其实想说,你一脸严肃地说“写得那么可爱”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我们会在灯下讨论怎么样改一件裙子,有时候也一起给一件洋服缝上蕾丝和荷叶边,有时候又为一处地方是否该缝上蝴蝶结而争执半天。这些衣服不同于她的其他设计稿,没有既成的构思,只是定下基本样式后随心所欲地发挥。有些细节是趁对方穿线缝纫时悄悄做上的惊喜,很多年后再看起来,只觉得是那么的难过。

熄了灯,一日结束,该睡觉了。

就是这么简单日子,当我每每站在高楼的阳台上朝下望,当我企图一跃而下,甚至当我孤身一人站在冰原上,司仪问我“你是否愿意”时,都十分让我怀念。

 

我记得有一年大家一起去山里旅行,晚饭后和秋筠蹲在旅馆后面的竹林里喝酒。

那天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讲到很多高中时候的朋友。讲到最后想到些不太好的事,我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什么好多想的。

到底是多想什么,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音节上被下了一道道的锁——想起一回就加上一道,谁也不敢去碰,仿佛后面是万劫不复。

我曾以为这样就能把它绕过去,上了那么多道锁,就会打开得很困难,殊不知锁是一道道的上,也是一道道的落下来的。后来想想,不知道当时是天真过头,还是要假装自己天真过头。

因为工作上和身体上的一些原因,几年后我们搬到了H市,在一个老旧的小区租了房子居住。我在那时就有了错觉:那些深山里的童话再也不可能重复了。然而推门走进屋子,除了陈设和作息的改变,其他也无二,于是常常自我安慰,大概是想得太多。

直到那天她忽然和我说起三毛和张爱玲的结局,她说,你看,由此看来白首偕老显得多么不切实际。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也许是因为我难过地发现,就连我自己的心里也是这样认同的。我想说些反驳的话,可它们看起来那么牵强而不堪一击,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怀疑着,反对它们进到空气里去。

我几乎怀疑是神灵借了她的口向我暗示,劝我心平气和地放弃,像过去无数的人所做过的那样。

声带最后还是允许我开口了。我说出口的却是,你说的对,就是这样。

她眼中的悲哀在那一刻忽然间凝固了。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不会有眼泪落下来,却会有别的东西覆到视网膜上。

在那一眼里我终于想明白了,我们之间阻隔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万千的星辰。

她没有再答话,在我眼里等同于默认。接着我们下楼去买橘子。大约是我的脑回路有些奇怪,也许是真的病入膏肓了,我以为自己的话里是挽留的意味,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她到底有没有听出我的意思,时至今日我也不曾知晓了。

其实后来我也觉得没什么。就好像你对着一个人说今晚的月色真美啊,他却只回了一句是啊,这样的独角戏。因为只有自己懂得,所以不会觉得尴尬。

就像我不可能告诉对方,我对你说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就是说我喜欢你的意思,我后来就再也没有和她提过那件事。

再后来想起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个伏笔。

就是有些难过,仅此而已。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突兀地搬走。

其实也不能说突兀,是早晚的事儿。一直磨磨唧唧地想着能拖过一天是一天,终于自我安慰着当断则断,找了搬家公司,拖出了行李箱。

东西理到一半,看到她忽然间跑到房间里去,拿了箱子出来,把东西一样一样往里头塞。她的神情,说是严肃,其实够不上,说是板着脸,似乎也没有,说是难过,好像还差点。真要说起来,也许算是淡然。

我想,就最后一眼,到此为止吧。

我开门,然后关上。这样的动作仿佛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疲惫翻卷而来,周边又有无数的阴影向下拖拽着我。我放弃了抵抗,靠在门上缓缓滑下来坐到地上,衣服下摆粘上一层尘埃。

我那时有一点期待,就算她不会追出来,会不会也是站在门后犹豫踯躅。

这时候想到了顾凌之和陆经年。他们强大勇敢而果断,仿佛没什么办不到。而我现实又懦弱,在周围狂舞的阴影中找不到落脚容身之处,选择权也算是十分奢侈的东西。我茫然地回忆,好像除我以外的所有人的人生,都在朝着更好更光辉的方向而去了。

那么我呢?我是谁?我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活着?我活下去做什么呢?

眼前忽然出现了秋筠的面孔。那天一不小心问出口,她说,就算是颓然度日,明天的太阳也会照常升起。太阳死去了,宇宙也不会死去。

她的瞳孔里是我的影子。说完这句,她低下头去剥橘子,吐字依然是很清晰,比前一句还加了些力道。

“可是,太阳是我,宇宙是你。如果你死去了,我会不行。”

我撑着门站起来,往楼梯下一级一级走过去。

我想,从今日起,我是确确实实地死去了。

后来林鹤给我发短信,说有个东西要给我。我觉得她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否则寄快递便可,反正她应该也不会这么想见我,非要面对面地把东西递过来。

我坐在她家客厅的椅子上,两人相对无言。她把一本笔记本递给我,然后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犹豫了几秒,还是翻开了。

直到看到那句“我的朋友,祝你快乐”,终于泪流满面。

她说,这本笔记放在我这儿没什么用处,不如给故事中人留个念想。给你看是我自作主张,可她什么也不知道,连我都觉得莫名其妙,你不觉得这样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么。

我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在哭谁。我听到围绕在我的周边那些阴影的笑声。还是不要说,也不要解释,当做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从头到尾只有我能看到它们,也就只让我知晓它们的存在好了。冰原上的最后那把剑,如果无处安放,那还是扎向自己的心脏吧。在此之后,那上面也能覆上一层不痛不痒的冰。

过了好一会儿,我觉得自己终于能开口了。

我说,是的,我这样做确实过分。

 

几天前在书店偶然间看到本书,封面和她曾经和我描述的很相似,半秒掠过“桂花载酒”那四个流畅干净的字,字体一笔一划都带着惊人的熟悉感。过后的一两秒,待看到旁边“秋筠”这两字,终于走过去,拿起架子上已拆封的一本,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句词,第二页是一句话。

那句话写的是:我的朋友,祝你快乐。

我在这一刻又想起了林鹤面带怜悯的神色,地砖映射出的影像,茫茫无际的冰原,清晰无比。纸页间的景物都很熟悉,像是老友,带着于多年前相似的角度。阳光和泉水的温度同当年无二,草却更茂盛,辨别不出哪些是当年的踏过的。

照片里的背影是毫无疑问的熟悉,像是最后一阵力道,把悬在心脏周边的针一根根推进去,穿透外面有意包裹的寒冰。

其实冰也很薄,单单维持它冻结的姿态就很困难。

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是封信。

 

亲爱的江:

如果能看到这个称呼,你必然要嘲笑我的洋里洋气。最近换了房子住,新房东总这么跟我说话,他说,嘿秋,别那样,还没那么糟糕。

这时候我会有点相信真的没有那么糟糕。于是你看,我终于也会在早餐的时候吃面包,而不是正儿八经地强调我的中餐。然而,在这里我也实在不便提你的名字,尽管我很想在开头把它写下来,也许会忍不住写上几十遍几百遍,写得整张纸密密麻麻没有别的着眼的地方。就好像我们曾经无数次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掩饰,事到如今我连在这张纸上写下你的名字也不能。冠冕堂皇地给自己的胆怯带上一个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的理由。如此便好。

我终于习惯了一个人在一座城市的边缘独自生活。我一个人去购物,去邮寄。路上有很多在等待的人。我最后终于明白了,在那些人里没有一个会等我。

但有些念想我也不会忘却,也许终有一日会将其变为现实。我到现在仍清楚得记得那天下午你站在我身后,对我念,“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我后来去了趟大理。顾凌之和陆经年开了家客栈,旅游淡季,我一走进去就看到他们摆了张棋盘在窗边下棋。顾凌之转头到楼上给我拿茶叶,陆经年跟我说,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我想他们很好,好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实在令人高兴。

我一直想把我们早年走过的地方重新走一遍。我把三脚架摆好,把相机固定。我一个人站在风里,坐在草地里,再重新看一遍两个人看过的风景。买不得桂花, 载不得酒,我对自己说,纵然不似少年游,又如何做不得盖棺定论后最后撒的那把土,把过去的痕迹掩上了,少些回忆。

好了,我知道了,这样自欺欺人不对。那便权当做纪念罢,老了以后也能留个念想,省的什么也记不得了,却终日惶惶然,拾不得遗落去了的东西。

前两日收到程北风的明信片,写的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看到以后总觉得有些滋味难以言说,我想或许你也同样。印在第一页,希望你能看到。

你曾经和我说,幸福是很遥不可及的彼岸。那么,在此仅祝你余生平安喜乐。

                                                                                        秋筠

                                                                                   12月25日夜

 

我没有潸然泪下,也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呆滞愣住。我只是默默合上书本,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路人。

我不知道我们两人在最后,有没有走到这第一等的悲剧里去。只是掏钱付完账,走出书店以后,恍恍惚觉得,这大约就是结局。

其实按照小说里的套路,她应当在那封信里留下线索,然后我再寻着线索去找她的。然而生活实在不是小说,不是主角一起上过刀山下过火海,走过大漠穿过烟雨,就一定能有归隐山林的浪漫。

还是把这些都记下,像她说的,留个念想。这本笔记也终于写到了最后一页。翻过这些,能有新的人生也说不定。

 

几天后,我去街角打印了张照片,和两本笔记一同放到柜子里。想了想,还是在背后写了一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补充:

距离上一次翻开这本笔记,已经过去十多年。十多年前我写下最后一句话,以为这就是结束,殊不知如今还能走到柳暗花明。在封底的那一面补上,算是个了结,也算是给这个故事一个圆满。

再次打开柜子时,我终于又回到独自一人。我擦去了封面上的灰,翻到后面去读那封信。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反反复复,然后在那句“有节是秋筠”上停留了许久。在这一刻,脑海里忽然产生了奇妙的预感,明明虚无得让自己生疑,却又笃定到立马付诸实践。

那天我订了凌晨三点的机票,一路辗转,再经半日,从山脚行至山顶。站到那间不大的房子前,已是日暮西沉。

恍惚像是那日午后,阳光穿过竹叶,她坐在门前提着杆毛笔。我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而来,恰有人等候多时,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

我终于确信了,所有悬空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落地。在走过很多不同的路以后,我们终究还能走到原点。

此番是真的不似少年了,却又何须非得少年时,才得以桂花载酒。刀山火海是能走过的,大漠烟雨也是能行过的。如今,就算是万千星辰的距离,我也跨过了。既如此,归隐山林的结局,又如何不可能等来。

只是需要很多年罢了。

林子里的鸟雀忽的腾起,向着熔金的落日而去,由剪影化为微小的黑点。

我们最终相视而笑。

 

—The End—

 

 

感谢 @千秋白鸟  给我写的明信片。疯狂赞美她。拍的不好看,有空重拍一下。

 

 

后记

《南城杂忆》写到最后,总觉得江无波像是个无情无义的角色了,形象也很单薄。我不希望这样,于是就有了《桂花载酒》。放在一起,从开始到结束,过程跳了一大堆,勉强算完整。

前篇里通篇都没有提到两人的名字,原本是为了图省力,想着一篇就结束的故事,何必费心思想名字。后来起名也颇有些波折,远没有这个世界里其他角色的迅速。秋筠是和另外一个纠结了好几个礼拜,江无波原本可能叫,江秋月,江balabala——记不得了因为好多都是秒pass。虽然现在听起来也有点奇怪emmmm,起名真难。

江无波后来离婚了,主要原因不是秋筠,虽然那确实是压死骆驼的稻草之一。如果要在这个设定里写一往无前、非彼此不可的爱情,那我会去写顾凌之和陆经年,而不是秋筠和江无波。归根结底,就像她们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有些事情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她们都是是现实的人。或者说,在庞大的现实面前,终归还是懦弱的人。

本来这应该是通往结局的主要原因。结果写下了原定的BE,读着总觉得不顺,仿佛根本没有结尾,后面要续上很多。不然就像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的尴尬。

越想越觉得不舒服,一口老血哽在喉。我竟那么希望她们重逢,哪怕到那时她们失了锐气锋芒,身心俱老去了。再想想,现实中已经有那么多不如意,何必写个故事还非得是BE,存心跟自己过不去。

终于半夜爬起来,写下了最后的一部分。

江无波9岁遇到秋筠,17岁告白,28岁结婚。等到两人再遇是在40岁,四十年里有起码一半的回忆关于彼此。如果把一生看作八九十年,到这时也堪堪过去了一半。终于,尘埃落定。

幸而,她们走过半生风雨,最后还能相视而笑。

感谢读到最后的你。我们下次再见。

                                                                                                         清泉落石

                                                                                                        2017.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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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清泉落石清泉落石 转载了此文字  到 沼有野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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